仙桥横空,被清人施元孚称为雁荡山“最峭险之景”。因路远而险,游客罕至,这实在是一个遗憾。
大自然的美景,往往在于险远之地。宋朝工安石在《游褒禅山记》一文中对此曾有精辟的议论:“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就雁荡山胜景来说,也确是如此。我们不能因现在交通方便了,以为欣赏雁荡山风景也没有什么险远可说了。让我们看看宋朝沈括在《雁荡山记》中是怎么说的。他说:“雁荡诸峰,皆峭拔险降,上耸千尺,弯崖巨谷……皆包在诸谷中,自岭外望之,都无所见。”其中分明含有雁荡胜景处于险远之地的意思。难怪山水狂谢灵运当日也只到过雁荡山的一小部分地段,而未能深入。难怪元朝李孝光在《秋游雁荡记》中曾有过: “患游者匆匆,绝佳地恒远在深谷中,不尽见也”的感叹。
那么,绝佳的风景何以常在于“险远”之地呢?
首先,“险”对游人是一种威胁,却又是一种诱惑。当我们目睹或经历险境而终于脱离险境时,所产生的好奇心的满足,心境特别愉快,便产生一种美感体验。比如,当我们到达上灵岩的洞峣游乐园的方洞,沿着栈道向东走去,右手面底下壁立万丈,往下俯视,会令人坪 然心跳,但我们还是要扶着栏槛伸出头去瞧一瞧。这一瞧,一面会感到惊心动魄,一面又感到一种好奇心的满足而精神为之一爽。这种魂震神爽的感觉,不正是一种奇险美特有的美感状态吗?又如趁电梯登上卧龙谷(即小龙湫背)口,从谷口进入谷内要经过一条沿高崖架设的天桥(也称卧龙栈道)。桥下是万丈深谷。怪石壁立,桥飞冥冥,令人心旗摇晃,但又会滋生一种难得一见的快感。再如登上那条横架在“依天高”的两崖之间的仙人桥,见桥下流云如水,山下溪流如白龙隐现蟠绕,令人不敢久留,但又会顿生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要想获得欣赏险景之美的机会,就得抱着“不怕山路险,偏向险山行”的勇气和决心。旅游能锻炼人的意志,道理也就在这里。
再者,因其地处僻远,往往是交通工具不能直达,非得靠双脚走不行。“走”中有苦又有“乐”。清朝光绪年间的乐清代理知县郭仲岳结伴畅游了雁荡山,他在所写的《雁荡游览记》中发过如下的议论:“此游甚乐,亦甚苦。乐得名山一游,慰此数年企想。苦为一峰一石,必走历其下,方能谋面;稍远,即隔云雾。”这寥寥数言,道出了旅游苦与乐的辩证关系,可说是游山玩水的深切体验得来的真知灼见。清朝袁枚在《过四十九盘才到雁山》一诗中这样写道:“四十九盘岭,岭岭欲上天。不教双足苦,难到万峰巅。”在能仁寺西面的四十九盘岭,岭路盘转四十九折,山极陡峻。如果不让双脚吃点苦头,尽力攀登,那是领略不到那里的万峰簇拥的美景佳趣的。
从欣赏山水得来的“乐趣”也好,“佳趣”也好,“兴趣”也好,其实都是审美之“趣”。我们的先人造字的确很有意思,造个“趣”字,用了“走”和“取”二字合成。这即是说,“趣”是靠“走”才能“取”得的。笔者喜金文之古朴浑厚,当发现周金文的“趣”字迳由 “”(走)来表示的时候,顿悟古人造字的微妙通神。在古人看来,人类站着“走”可以游目骋怀,要比人类的祖先俯着爬行只能低头往下看来得有“趣”。把“走”当作“趣”,这当然是十分浪漫的想法。在现实生活中,“走”起来,既有“苦趣”,也有“乐趣”、“美趣”。就旅游来说,就需要通过自己艰苦的“走”到达“险远”之地,才能领略到绝佳胜景的“美趣”。我们把它倒过来说,不就是绝佳风景常在于“险远”之地这个意思吗?
因为绝佳的胜景常处于“险远”之地,所以往往游人罕至。想到“险远”之地欣赏“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就要有主观上努力和客观上的条件。王安石在那篇文章中对此做过很好的分析,他说:“……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怠,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这里采用的是“否定”(不能)式论述,它的肯定的意思是:一要有志气,二要有体力,三要有物质条件的帮助。在现代社会,随着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旅游的物质条件,比古代有了很大的改进,比如过去很难上得去的仙桥、卧龙谷(小龙湫背)和上灵岩方洞、东峣阙景点,现在除了都有汽车可以通到这些景点的附近之外,有的还修建了上山的蹬道,有的还装上了电梯、缆车,有的还架设了天桥,可以不用担心上不去。至于志气和体力,是属于游人主观方面的条件,得靠自己的主观努力。志气,包括人的理想、决心、毅力……;体力,包括人的强壮、耐劳、敏捷……。正如一个希望攀登科学高峰的光辉顶点的人非有这些主观上的努力不可一样,一个热爱旅游希望经历“险远”而观赏“绝佳风景”的人,也必须具备这方面的条件。而不断的旅游活动,正是培养这些“志气”和 “体力”的一个重要的方面。
(作者:滕万林,浙江乐清人,现为中国徐霞客研究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书法艺术委员会委员。曾出版雁荡山和书法方面的书籍计10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