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山方洞的名字,来源自永康的方岩吗?要不,怎么都供奉胡公大帝的塑像?
胡公,姓胡名则,系北宋时代永康的一个清官。老百姓供他的香火,除了永康方岩,据了解,还有永嘉大箬岩、雁荡方洞和济龙(跻鹿)岩。
听说胡公本是个养不活的苦孩子,靠了观世音拯救,才念书考取了功名。为了寻访恩人,他踏遍千山万水,一路行善积德。到芙蓉港时,他见一条浑黄的大江,团团环绕着九座荒山,树光岭秃,枯草满目,便有心想救这九座荒山、一条浑江。他在山上搭棚遮身、挖坑植树,一挖就是一滩血,连九曲十八弯的龙岭都发出了呻吟。他无法应对这样的困境,磕头哀求观世音菩萨帮助。观世音被他的善心所感动,喜现真身,笑从净瓶内泼洒了一滴滴甘霖,荒山呼呼开出了芙蓉花,浑江哗哗变成了清江。
到方洞时,他见马鞍岭的“下山猫”气呼呼地追下山来,而“上上鼠”仓仓皇皇地逃上山去,来了个“金蝉脱壳”,把肥胖的身形留在山腰,精灵的真身钻进了方洞,咬人吃人,无恶不作。胡公义愤填膺,尽使神通,抓住了可恶的老鼠精,正待千刀万剐,为民除害,观世音突然现身了:“改恶从善,刀下留命!”但见她用玉手一指,老鼠精就长出了两只大大的翅膀,飞到了方洞顶上,顿时化作了一百只大的蝙蝠。观世音轻声细语,“百蝠,就是百福!愿你改邪归正,在方洞给老百姓施百福吧!”
雁荡山人知恩图报,心胸开阔,不知何时起,在济龙岩和方洞两处,都塑起了恩人胡公的光辉立身巨像。济龙岩的道院里,至今还藏着一只青石大香炉,正面刻有“胡公大帝”四字,背面雕有“道光元年”四字。由是观之,胡公来济龙岩快两百年了。
“文革”初期,一批戴了红袖套的娃娃们,冲上龙岩山顶,欲把胡公的泥塑木雕砸烂,却见一张红纸上写“最高指示”:“毛主席说,‘胡公大帝姓胡名则,是北宋的一个清官。他为人民做了很多好事,人民纪念他,所以他的香火长盛不衰。我们共产党干部也应该多做好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见1959年10月《永康报》)”谁敢动这“最高指示”?戴红袖套的娃娃们,缩头蔫脑地退下了山。从此,胡公在雁荡大显神威,不论是济龙岩还是方洞,香火日盛一日,老百姓都盼望这样的清官哩!
十年前,济龙岩修了一条漂漂亮亮的盘山公路,通车那天,几十上百辆轿车鱼贯而上,彩旗蜿蜒,声震四乡八面,县里的好多大员都在剪彩;而方洞,也涌出了三个能人,异想天开,仅一年时间,就开凿了一条金腰带悬崖栈道。呵,如今,闻讯而来的香客,从大年初一清早,到十二月三十夜深,或专车送香金的,或专程来许愿的,真是纷至沓来,挤挤压压呀! 可叹物极必反,听人说,济龙岩有点冷落了;而方洞呢,几天前,当我迈进方洞洞府,却见一尊崭新的观世音雕像,披着大红的绸袍,神气活现地坐在前院的迎客厅,正“零距离”地接受善男信女的朝拜。
我一阵纳闷:“当年,胡公大帝的出道,不是靠了观世音菩萨的提携?”说白了,胡公在阳世,先前不过是七品芝麻官,后“转宪州录事参军”,“更六路使者节”,“以兵部侍郎致仕”。估计最后还只是“副厅级”!而观世音,则是仙界的高级官员,早进了“政治局”,抑或是“政治局常委”哩!岂是神仙们也“与时俱进”,打破了论资排辈,打破了职位的门槛,搞起了“改革”“创新”?但我推测,是一些好事者别出心裁,凭空孳事,让观世音菩萨来个“体察民情”,下乡蹲点,直接受理“上访”的老百姓?幕后策划者的韬略,常常连领导都在他们的策划之中,实在是用心良苦呵!
只是,胡公大帝,仍是依然故我,正襟危坐在大殿当中,木然无语。他在乎少了香火少了权?“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山洞里的燕子呢呢喃喃地叫着,忽上忽下地绕着。还是无所谓好吧?也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两旁,两位如夫人也笑容可掬,没半点无理的抱怨,也没半点官太太的势利。“和谐最是家底事,平安更喜心气清。”最了解自己心意的,按正宗而言,除了夫人还有谁?没有小蜜的话,应该还是如夫人!我想,即使她们有所想法,但至少,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颐指气使,没有给自己的官人施加任何压力。这就是了不起哪!
突然,我见到一群燕子,正从胡公的泥塑后肩钻出,有一沓白色的排泄物落在胡公的彩袍之上。可胡公呢,还是笑眯眯的,不见半点生气。我大着胆子,走到胡公背面,吃惊地看见,胡公的泥肚里,还有一窝吱吱叽唧的耗子哩。我突然想,胡公之所以能被世世代代的人民称为“大帝”,大概主要是他的涵养和肚量大呵!(作者:杨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