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是一面明镜
魏徵(580-643),唐初政治家。字玄成,馆陶 (今属河北)人。少时孤贫落拓,出家为道士。隋末参加过瓦岗起义军,后降唐。太宗即位,魏徵担任谏议大夫,前后陈谏二百余事。贞观三年,任秘书监,参与朝政,校订秘府图籍,后一度任待中,封郑国公。
魏徵从政期间,曾提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多次劝太宗以隋亡为鉴,认为君好比舟,民好比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必须“安居思危,戒奢以俭”,“任贤受谏”,“薄赋敛,轻租税”,“无为有理”。其言论见于《贞观政要》。魏徵的著作有《隋书》序论与《梁书》、《陈书》、《齐书》的总论,主编有《群书治要》。
魏徵生于北周,长于隋朝。父亲魏长贤曾做过县令,魏徵在幼年和少年的成长时期,家道已衰落。祖辈们没有为魏徵留下家财和高位,却留下为数不少的古今图书典籍。公元611年,读了20多年书的魏徵,出家当了道士,从此离开了内黄县的家乡,开始了他艰难的政治生涯。这一年,他31岁,而立之年的他,胸怀济世之才,对自己和世道都充满了向往。而隋朝从这一年开始,由盛转衰,由治变乱。
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魏徵在隋末唐初之交的10年,度过了他抑郁苦闷的政治生涯的早期。他参加瓦岗起义军,显露了初出茅庐的锋芒。义军失败后,他被窦建德俘获,留在了军中。
唐太宗即位不久,魏征终于在四面的夹击中艰难地挺过来了,在贞观政权中站稳了脚跟。他的很多观念、设想一经唐太宗采纳后,就产生了明显的效力。有了这样一个展示才华,实现抱负的环境,这时的魏徵就像一块越琢越亮的宝石,在庙堂上绽放着炫目的光彩。
同时,作为一个诤臣,魏徵总是将国家和社稷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而置自己个人的前途而不顾。在他政治生涯的辉煌时期,他以忠贞和无畏为世人画下了一幅尖锐激烈的逆鳞廷争的历史画卷。
一次,有人传言魏徵偏袒自己的亲戚,太宗就派御史温彦博去调查,结果证明传言不实。温彦博却奏报:“魏徵身为朝臣,应该检点自己的言行举止,虽然在情理上他并没有徇私,但他不避嫌疑而招来非议,应该受责备。”
太宗觉得温彦博说得有理,就命他去责备魏徵,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想到过了几天,魏徵入朝奏道:"臣听说,君臣和谐默契,二者道义上如同一个整体,哪有弃公道于不顾,只追求个人的行为影响?如果君臣上下都这样行事,那么国家的兴亡就不可预知了。”太宗听了,有些吃惊,立刻劝慰道:“我已经悔悟了。”没想到魏徵再次叩拜:“希望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简简单单的一名话语,却掷地有声,在殿堂上如一声惊雷,久久回响。这是一颗正直光明的心灵发出的宣言,这宣言让太宗动容,这宣言也让千百年后的世人对这位忠谏之臣充满了敬仰。就这样,深受触动的太宗,诚恳地接受了魏徵的意见,并赐给他五百匹绢。
这件事,从常人的眼光看,被误会而招致谤议,而皇帝只是派人去责备他要注意影响,行为要谨慎,这对于臣子来说,本来应该很感恩皇帝的宽容了,要是其他人或许早就叩拜谢恩了,但魏微却因此指责太宗不能君臣一体,惟臣公道。由此可见魏徵的不同寻常。
在屡次的朝廷直谏中,魏徵留下了很多振聋发聩而又深富哲理的话。
唐太宗曾问魏徵:“什么是明君?什么是暗君?”
魏徵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过去的尧、舜时代,之所以达到大同社会,其做法之一就是开四方之门,以等待天下来访的贤俊。而秦二世偏信赵高、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则使国家大乱而亡。”
唐太宗拿起笔,沉吟片刻,工工整整地写下魏徵的“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八个字,端详良久,深有所悟地感叹道:“说得好啊。”
又一次,唐太宗对侍臣们说:"我读过隋炀帝的文章,文采好,知识也渊博。看得出他也认为尧、舜是好君主,桀、纣是坏君主。可他做起事情来怎么就跟他的观点完全相反呢?”
魏徵毫不犹豫地回答:“君王再聪明伟大,也还是应该谦虚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和批评,只有这样,智慧的人才愿为他出谋划策,勇敢的人才愿为他献身出力。隋炀帝自恃才华过人,骄傲自大,瞧不起别人,所以他虽然口诵尧、舜语录而干的是桀、纣的勾当,就这样一步步走向灭亡。”
唐太宗说:“沉痛的教训并不遥远,我们应该把隋炀帝当作反面教材,经常要记住他们的教训。”
唐太宗这段关于隋灭亡的话,十分精辟。自古以来,帝王们没有一个愿意国灭身亡的,即使是有名的隋炀帝。而败亡的原因就在于行为和愿望的相背离。国家的根本在于民,民富则天下安,民顺则天下兴。身为君王,不以天下之忧而忧,不以天下之乐而乐,而是任其心性,烦扰百姓,还有不败亡的道理吗?
此外魏徵还对唐太宗说过:“君主掌握国家的重权,如果不想到居安思危,以节俭戒除贪婪,不能使德行聚累崇厚,不能用情理战胜欲望,也就如同砍伐树根而想使她茂盛,阻碍河流而想使它长远一样。”
“民众如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这是应该谨慎的。腐朽的绳索套着奔驰的车辆,这种危险是可以忽视的吗”?
治国之道在于厚积德义。民众如水,可以载舟覆舟。魏徵在这里向唐太宗阐述了一个浅显而又深奥的道理。
唐太宗是一个比较重视听取臣下谏言的君主。而魏徵虽然貌不惊人,却很有胆识谋略,善于在君主有误时让他回心转意,有时冒犯龙颜,苦心直谏,在太宗大怒时,他还能以理服人,最后让太宗心平气和地接受。
贞观六年,很多大臣要求皇帝到泰山搞封禅大典。太宗架不住群臣屡次三番的请求和动员,便心动了。正当他下令筹备封禅大典时,魏徵又站出来。明确表示反对,太宗于是和魏徵展开了一场针锋相对的舌战。
“朕的功绩高不高”?
“高。”
“朕的品德厚不厚”?
“厚。”
“那华夏九州安定了吗”?周边民族臣服了吗?全国五谷丰收了吗?
“是的,这些都已经实现了。”
太宗有些愤怒了:“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封禅?”
魏徵向前一步,抬起头来,也是满脸的庄严和沉着,但他的声音显得激动而诚挚:"陛下准备东去泰山封禅典礼,规模浩大,声势动天,千乘万骑,浩浩荡荡,一路上吃喝住行的供应招待,该要多大的花费、多大的开销!而当今的河南、山东广大地区,荒山野泽,人烟稀落,一片萧条。如果一旦遇上水旱大灾和政局动荡,我们将拿什么去抵挡和救御?那时,保不准有人振臂一呼,天下人民又会揭竿而起,到这个地步时,陛下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这些看法岂仅是臣之私见,的确是天下人民的心声,是从沉痛的历史教训中总结出的真谛啊!”
这席话,如一股清凉的泉水,汩汩地流入帝王的心坎,唐太宗从这席话中醒悟过来,怒火渐渐消了。适逢河南、河北许多地方发生水灾,唐太宗就取消了封禅的计划。终其一生,他始终都没有去过泰山。
学问渊博深厚、竭忠尽义、坦诚以对是魏徵进谏的明显特征。他经常据理有争,不留情面,即使唐太宗怒不可遏,他也毫不畏惧。有一次,唐太宗被魏徵说得实在忍无可忍,退朝后,气狠狠地说:“我早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长孙皇后得知原因后,穿上朝服为之祝贺。她说:"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徵直,因陛下之明也。"唐太宗转怒为喜,更加敬重魏徵。
贞观十七年,魏徵64岁。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刚过了年,他就重病不起。他一生节俭,不谋私利,不置产业,自己的家甚至连个正规的客厅和卧室都没有。在他弥留之际,唐太宗赐了一批白色的布和被褥,以尊重他一生节俭和对白色的喜爱。他还派遣郎中到魏徵家里值班,随时向他汇报魏徵的病况,还送了大量的御用药品和食物给魏徵。在魏徵去世前,唐太宗去看他。看到魏徵气息奄奄、骨瘦如柴的样子,还郑重地穿好了正规朝服等着皇帝的驾临,唐太宗悲伤不已。他问:“先生有什么要求?有哪些话要交代?魏徵拼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人之将死,却仍在忧虑社稷的安危,仍在操心国家的命运前途。听着他的临终遗言,唐太宗感动地垂泪哽咽,其余的人也都失声痛哭。
魏徵去世后,唐太宗情真意切地对大臣们说:“以铜为镜,可以端正衣冠;以历史为镜可以知道兴衰;以人为镜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失。现在魏徵去世了,朕于是失去了一面镜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