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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顶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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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采茶天,雁湖林场的食堂遂为茶叶作坊。暗香浮动,神清气爽。 雁荡山茶叶,明人朱谏赞誉道:“浙东多茶品,而雁山者称最”。他曾以雁山茶叶寄赠某学使,并附一诗,述之曰: 雁顶新茶味更清,仙人采下白云英。 直须七碗通灵后,习习清风两腋生。 天造明茶出雁山 ,贡余自合到□公。 老天借取通仙力,搅动先生锦绣胸。 诗中的“雁顶”,指的是雁湖冈,即雁湖周边的峰峦。雁荡山茶叶既然在浙东茶品中“称最”,那么雁湖的茶叶就“最”中之“最”了。上世纪四十年代,雁荡名士蒋叔南拿“雁顶新茶”馈赠上海的达官显要。世知有“西湖龙井”,但不知有“雁顶新茶”,———其形,其色,其香,其味,并非逊于人家。颔首称誉之余,显要们划拨专资,嘱蒋叔南发展“雁顶新茶”,每年赠送若干以为酬报。蒋叔南遂委托在湖畔结茅修炼的姚道人:栽培一株,酬金壹角捌分。 “七碗通灵”……但当一切都成为历史之后,我们感到的应是什么? 譬如辞书上有灭顶之灾,而没有暴底之灾,可雁湖的遭遇却是“暴底”。雁湖的干涸,细究起来清时就显露其不幸的征兆,诸如陈善《雁湖绝顶》中云“古湖半涸吹寒縠”;徐霞客寻找雁湖时,清隐道人在龙湫背告诉他“湖中草满,已成芜田”。终于,雁湖干了,彻底地干了,连芦荻萱草也枯萎了,雁去无回……仿佛“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有多少惆怅,有多少遗憾,谁能说得清楚呢。 雁湖干涸的悲剧是天灾抑或人祸?志书与民间都没有她遭遇地质灾害的记载和传说,而在山志书中却有人为活动的发现。宋薛嵎《荡顶》诗云“此地可耕凿,长年迷草菅”,可见大有铲草除根,废湖为田的意图。施元孚谓雁湖“其水土人利而泄之”,而沈括透露的信息更是怵目惊心:“温州雁荡山……祥和中,因造玉清宫,伐山取材,方有人见之,此时尚未有名”。“见之”或不“见之”,我以为并不重要;“有名”或“无名”,也并不重要,而至关重要的是“伐木取材”之类可怕的行径。凡此种种,雁荡山的生态环境无疑难逃空前的屠戮,因而雁湖若幸免厄运那就天理难容了,涛光、芦苇、雁影、钟声……无可奈何地被刀劈斧去。 雁湖的干涸,仿佛毁灭一件不可再生的稀世瑰宝。但当宝贝好好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能认识她的价值与意义吗?瑰宝似人有情欲,需要关爱,需要呵护。譬如“雁顶新茶”,头些年酬谢“一枪一旗”的上品明茶,尔后羼杂充好。上海滩上的达官显要们发现自己被欺骗了,遂冲冠一怒,法庭上见,结果姚道人被判处半年拘禁,“雁顶新茶”也就香消玉殒。倘若姚道人珍惜“雁顶新茶”,关爱它,呵护它,放眼长远而不趋近利,其安有牢狱之灾?“雁顶新茶”香飘上海滩,决不可能名噪一时,哪有可能还“养在深闺”。至于雁湖,以“进山伐木”代替关爱,以“利而泄之”代替呵护,其“暴底”便在情理之中,谁都不可能挽救得了她的厄运。 雁荡无荡,雁荡无雁,还叫雁荡?而山,理直气壮地叫雁荡山? 可怜“雁顶新茶”,君知“味更清” 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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